創於:1980年代
經營:茶餐廳
地址:彩虹牛池灣金池徑3號地下
撰文:杳三
攝影:Boris Lee
單看茶餐廳凍飲的冰量,就能略窺對待食客的誠意。滿胡茶餐廳非賣花拳繡腿,餐牌只有尋常菜式,但堅持認真看待每項出品,如第二代老闆姚建邦(大少)視鴛鴦為鎮店之寶而感自豪。滿胡與牛池灣村40年的共生關係,隨百年寮屋區和彩虹村分批收地重建,加上飲食業界普遍經營困難,早晚也將走到如釋重負的最後階段。
敍述回憶從命名開首,「滿胡」這名字暗藏本土文化,略帶玩味。據大少憶述,茶餐廳1980年代創立,創辦人胡氏喜歡打麻雀,但直接了當用上「胡」字,而非米字旁「糊」,語帶姓氏和「食糊」聯想。開店一個月後,胡氏向姚母梁慧芬招手,邀請入股經營,一年後另立門戶,興辦粥店,姚母接手獨力經營,之後逐漸交給兒子打理。


姚母原本是家庭主婦,家境不算富裕,總算不必為生計奔波。姚父為家庭之柱,因此姚母經營茶餐廳與其說是「創業」,不如說是半推半拉進場,由照顧家庭變成茶餐廳萬能匙,兼顧洗碗樓面,填補空檔,將家庭的無形勞動,搬出舖面變成職業。
大少雖然吃滿胡出品長大,但不是一踏出社會便依循母親舊路。他1990年代先在內地協助舅父管理製衣廠,2010年代因滿胡剛歷轉型, 人手不足,閒時應要求回舖幫忙。當時以為只是替工,最後成了主力,從早上5點準備開舖,為頭班車乘客打點伙食,一直工作至傍晚6點關店收執。飲食業的辛勞,如大少憶述,每年最長只放5至7日假,並笑說入行體驗最困難是睡眠不足。
滿胡裝修多年來大致不變,僅在約13年略為翻修,廚房和檯櫈擺位維持不變,餐廳內部分成3列,兩旁為卡座,中間是長檯,檯面玻璃底攝有處世良言。大少在牆上貼有孔仙州紀念中學學生的畫作留念,也有食客寄來的明信片。掌櫃則在門口,外設露天茶座,一幅綠底黃字橫幅醒目地面對金池徑。



社會的人際關係流動變更,社區的街坊關係十年如一。過去有從中學時代開始光顧的食客,畢業時曾邀請大少拍照,並校服簽名,又有學生以滿胡作為大學功課的拍攝題材。老闆記得熟客,熟客也與老闆分享近況,互相見證對方成長。
茶餐廳屬小本經營,沒有大企業的管治規程,靠關係和信任維持秩序。店內員工部分由姚母一代開始在滿胡工作,廚房則由加入12年的輝哥承包請人、分工、點貨等管理運作。這種「接頭人」安排省卻老闆逐事管理的麻煩。餐廳麻雀雖小,但運作起來廚房每日需要4人,同時兼顧水吧、扒爐、炒粉麵飯,另有負責洗碗和樓面等,共11人。

食物質素是令客人回頭的要訣,維持質素則須對自家出品添加半份執着。大少曾言最能代表滿胡一定是鴛鴦,食物則是吉列豬扒和雞翼,而揚州炒飯、星州炒飯、乾炒牛河、肉絲炒麵亦值得推薦。除了豬排等凍肉,茶餐廳部份食材堅持在附近街市選購,確保新鮮,故有原個新鮮番茄製作燴意粉,以及本地品牌「大地」的方包等,即日煮即日售。這份對食物的執着,亦延伸至自家製辣椒醬,配方仍是沿用姚母流傳下來。
飲食業始終是勞力密集、利潤微薄的行業,口碑雖好,迎頭挑戰還是生意不穩。牛池灣一帶既非工業區,也非商業區,全是較低密度屋村區,加上部分食客是住在宿舍的紀律部隊,退休後已搬走。現時年輕一輩膳食選擇傾向多元化,不會一星期吃六日茶餐廳,遊走在粥粉麵飯,意大利法國韓國菜等,就是比從前花心。
除了疫情時期人們被困家中,拉動外賣生意,茶餐廳經營大勢難改。大少形容,以前榮景可能一個月盈利4萬多,現在環境只是賺人工交舖租,不敢奢望賺大錢,夠捱人工租金已是萬幸。
從沙地到木屋群起組成社區,之後興建地鐵,社區面貌被發展推着走,及至附近彩虹村亦正收地重建。故事尾聲將至,大少仍淡然看待未來,說上一代看着下一代長大,自己留守到最後一天便功成身退。如果要搬遷「裝修要兩、三百萬,租金人工更不確定,何必冒險?」大少轉眼打理滿胡10年,其妻亦有3年,由早上4點多起床工作至晚上7點,一年360天,身體負荷慢慢增多。
牛池灣村重建計劃陸續開展,滿胡所在之處能逃過過去收地範圍,但難保將來突然劃入下輪清拆計劃。大少笑言,若政府宣布收地,「馬上擺幾圍,不用再5點回來」,同時豁達地表示,不求後人銘記滿胡特別之處,但求年輕一輩偶爾憶起這間舊茶記「味道很正」。
*感謝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服務學習及應用社區實踐同學訪問與整理筆記,排名不分先後:丁兆鋮、黃凱瀅、歐芷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