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於:1914年
經營:鐘錶行
地址:彩虹邨綠柳路8號 彩虹邨金碧樓14號
貨品:鐘錶及維修服務
撰文:Rachel, Cindy
攝影:Boris
坐落於彩虹邨的李應記鐘錶行,單看舖面未必能想像他們曾培育許多鐘錶師傅,貢獻香港的鐘錶工業。香港鐘錶業在1930年代末開始興盛,始於進出口、批發零售、部件維修,其時湧現製造錶帶和錶殼的家庭式工場,但李應記應是在1930年之前已經出現。只要翻查李應記的歷史,便可發現歷史已逾百年。現任老闆李國楠先生的父親,早於1914年以18歲之齡跟師父學藝修理鐘錶,年紀輕輕便於上環荷李活道開設第一間門店,李老闆謙稱當時開店並非難事,「有雙手、開門口,咁就叫開舖㗎啦」。的確,經營鐘錶修理的手藝和準繩才是關鍵。其後隨着李老先生年紀漸長,成家立室,生活遷至九龍,便先後於上海街517號,及亞皆老街615號開設分店,後者亦是現任老闆李國楠先生出生之地。

亞皆老街分店屬前舖後居,李老闆從小在店裡長大。1941年,在日本攻打香港之時,店裡的員工各散東西,時齡 7-8 歲的李老闆在其時輟學,有着更多時間隨父親學藝,一直做至社會復和之後。老闆笑言自已初時接觸鐘錶純粹出於好奇,慢慢才開始建立興趣,認真學習。李應記一直行有師徒制,不少行內老師傅坐陣舖內,老闆左右探聽,從而吸收工藝,學習維修及成錶經營。昔日不少人都會戴錶買錶,俗稱「行街三寶」——— 打火機、手錶、墨水筆,鐘錶代表著一人的社會地位和階層,從此亦可見鐘錶的需求與今天無從比較,李應記的規模和曾養活的師傅亦是現今難以想像。

現時彩虹邨的店鋪,招牌固名「李應記鐘錶行」,從門外卻又能清晰可見「驗眼室」三字,不少邨外的人或許會好奇為何店內又劃分另一邊兼營眼鏡業務。李老闆回憶,落腳彩虹邨後,當時的店務經理建議開拓更多業務,藉以維持生意,老闆當時便隨口而言「做眼鏡囉」,一切或許都是命運的安排。李老闆少年時曾參加聖約翰救傷隊(甚至擁有現已絕版的帽章),當時他獲派到瑪麗醫院實習,因着自身抱感興趣,經常跟着眼科醫生驗眼診症及護理治療,從而吸收相關的視光知識和技術。當時他還未夠20歲,其後自知舊有的經驗未必足夠,便到理工大學自資修讀視光學位,每週兩課的半工讀生活維持大約半年後,正式取得視光師牌照的專業資格。看見店內的裝潢器材都較為古舊,例如驗眼室一角的非電子驗光儀,體形龐大,雖現已不再使用,亦顯露了李應記的年紀。

從李應記所銷售的手錶款式,也可窺探香港成錶工業的演進。手錶的機芯為核心所在,由齒輪和發條等多件機件構成,按其運行動力可分成機械錶、電子跳字和行針石英錶三類。1970 年代以前,以機械腕錶為市場主流,以寶石機芯、配合彈簧發條上錬去推動秒分時針,整個價值落在機芯的設計和打磨工藝、錶殼用料手工等,看指針於錶盤滑過也是美感體驗。到70年代中本地錶廠得乘美日的中電子機芯技術風行,大量投入電子錶的生產及出口。惜隨後傅統大出現生過剩,導致割價競爭,電子錶在十年內產量大減,繼而石英機芯則成為潮流。石英腕錶由電池驅動高頻率振蕩器,在電芯健康的情況下,顯示年度誤差少於一分鐘的時間,其防水功能及精確使之成為市面上的主流。
李應記現時亦以售賣石英款錶為主,包括傳統瑞士牌子山度士(Sandoz)和樂都(OCTO)、生產多款電子產品的日本公司卡西歐(Casio)、及推出世上第一款石英錶的精工(SEIKO)等等品牌的錶款。 較深刻的是李老闆分享,曾拒耆齡客人買機械錶,原因是察覺到老人本身的行動較緩慢,力有所限,惜機械錶的運作很大程度依賴配戴者的手部活動,驅動機芯上錬;相反石英錶較先進準確,更切合為客人所用。 因此,倘使用者徑自選購實情並不適合自己使用的產品, 李老闆會以自身經驗去提供意見,供讓客人參考,而不會為了手錶生意,只追求售出價位較高的產品。 更甚的是,最近因應疫情,李應記甚至採購能使用電子程式的智能手錶。李老闆一直留意顧客的需求,適時跟隨社會的狀況而引入相關的錶款。
李老闆的專業亦體現於他對鐘錶維修的態度。李應記店內工具繁多,反映過去除了成錶零售,也兼營鐘錶修理。當遇上未能尋找相應的零件可更換的情況時,李應記的師傅再細微的零件都會儘量用手重造出一模一樣的,以穩定手勢、把零件複製、再拼合裝上成錶,是為工藝所在,也因此有師徒制度,後輩向前輩學習箇中技巧。李老闆也向我們分享保養機械錶的其一工序 ——— 「洗油」。機械結構隨長時間運行的磨耗,粒子可能影響其運作,因而需要定期清潔,以保持內部機件潤滑。 先要把機械錶完全拆卸打開,用上已削尖、軟中帶硬度的柳木籤,清洗每個瓦、每個齒輪間的污跡,然後點上適量表油,再重新裝配。李老闆形容修理鐘錶是「把死物變生物」,的確,鐘錶經由機件合成、繼而搖擺運行,為配戴者顯示時間的滴滴過去,正有如生命。惟鐘錶異於人體,難自表內部不適之處,因此維修師傅需要細心檢視每個部件,憑藉經驗,才能得知問題根源所在,對症下藥。

從李應記所銷售的手錶款式,也可窺探香港成錶工業的演進。手錶的機芯為核心所在,由齒輪和發條等多件機件構成,按其運行動力可分成機械錶、電子跳字和行針石英錶三類。1970 年代以前,以機械腕錶為市場主流,以寶石機芯、配合彈簧發條上錬去推動秒分時針,整個價值落在機芯的設計和打磨工藝、錶殼用料手工等,看指針於錶盤滑過也是美感體驗。到70年代中本地錶廠得乘美日的中電子機芯技術風行,大量投入電子錶的生產及出口。惜隨後傅統大出現生過剩,導致割價競爭,電子錶在十年內產量大減,繼而石英機芯則成為潮流。石英腕錶由電池驅動高頻率振蕩器,在電芯健康的情況下,顯示年度誤差少於一分鐘的時間,其防水功能及精確使之成為市面上的主流。

李老闆坦言現時年事已高,無力手製比指甲還細小的鐘錶配件,現仍行有餘力地為客人帶來的各款手錶作維修,已是件了不起的事。 維修過程花耗不少心力,遇上趕工或未能理解的來者,李老闆都有着自身的堅持和態度,「拎得嚟整嘅錶必定係七勞八傷,有時間等嘅就整,冇時間嘅就唔好整了,整好就盡早俾人地⋯⋯我嘅個性就倔強的,我知道自己要咁先做得到,做得到就做(為客人維修)」。身邊子女經常目睹老闆修理鐘錶的漫長過程,曾經解決零件和運作的重重問題後,仍遭客人挑戰,面對不實批評。子女親身感受這門生意吃力不討好,所以都經常勸喻李老闆要注意自己身體,望老闆提早退休。的確手藝的生意始終不是明買明賣,往往是以客人的利益為依歸,付出心血和時間的人亦未必能得到相稱的回應。李老闆談起甚麼時候退休,「做到自己做不了的時候就自然會退下來了。」我問:「沒有你那麼你的客人怎麼辦」,他淡然地回答,「沒有我這個師傅,還有其他師傅嘛。」他口說如此,但他仍然每天堅持十點左右回到舖頭,經營至晚上八點半,都是因為希望在能力範圍內滿足客人的需要,不想客人的期望落空。從荷李活道,走到上海街、亞皆老街,直至今日的彩虹邨;他認識彩虹邨的居民,了解這裡的社區和居民的習性,早已與彩虹邨不知不覺產生了連繫。彩虹邨附近的居民即使離開了香港一段時間,回來時都會專程找李老闆修理鐘錶和配眼鏡。在外地沒有多少間鐘錶舖,即使找得到,換錶的服務都比香港昂貴,配眼鏡也沒香港那麼快。李老闆說,「我好似無冬季無夏季,因為澳洲既冬季就係香港既夏季。」客人回來會與李老闆分享在外地的點滴,他們的四季和生活早與李老闆變得密不可分。

李應記的分店一間一間結業,反映了鐘錶業於香港的地位與興盛。李應記早年桃梨滿門,當時的徒弟現在都在外面不同地方自立門戶。李老闆說在李應記出來的師傅都在外面爭相被聘請,可見李應記是香港鐘錶業的柱樑。隨著時代變遷,人工成本開始昂貴、收入與成本不成比例、少了學徒入行使得難以聘請新的員工,這一切的客觀條件令行業難以承繼。世界的科技發展日新月異,以前看時間就只會看手錶,現在手機的時鐘顯示功能足可代替鐘錶,這也是一個重要因素令傳統鐘錶業慢慢沒落。當有更準確和更廉價的選擇可以媲美和代替,誰還會購買鐘錶、誰手錶壞了還會花費不少金錢去進行修理。話雖如此,李老闆對行業的未來始終樂觀,他覺得一切只是興旺與沉寂的循環,「世界不會永遠平穩,沉寂之後鐘錶業都會有其再次興旺的時候,因為它會隨時間進步和轉化,從以前石英為主流的轉變為另外一種鐘錶成為主流,然後繼續生存。」電子錶可能是今日的潮流,明日又可能會回到傳統機械錶,客人會選擇適合他們的產品,時間流逝會把需要留下的留下,在此刻都不能作定論。或許不用眷戀哪一個時代的產物,百貨應百客也就是鐘錶業、李應記、李老闆本人所秉承的理念。只要客人帶手錶來鐘錶舖修理,只要師傅能修理的都會修理。對於客人而言修理的價錢相對應買新的手錶或許感覺未必「划算」,但換個角度看,如果能維修多一隻舊手錶,這世界上就會有多一隻傳統款式的手錶留存在世上。維修手錶的原意或許都是如此,不是更換上最新的就必然是最好,如果手錶保存的是一份時間流逝和回憶的意義,維修的價值就不再僅限於金錢的價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