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於:1938年
經營:酒家
地址:香港新界沙田下禾輋22號
撰文:Monica
攝影:Joy
龍華酒店座落於沙田下禾輋村,遠眺即見其大字招牌與紅牆建築,其中最具標誌性的「四方樓」更從1938年屹立至今。建築原為私人住宅,後改建成酒店,現為香港碩果僅存的園林餐廳,由鍾氏家族世代經營。店內除了庭園外,還設有兒童遊樂場、小型動物園及麻雀亭等多元化遊樂設施。龍華同時是文化娛樂製作場地,不少粵語唱片在此錄製,無數影視作品也選址於此拍攝。龍華酒店歷年來接待過李小龍、唐滌生、金庸、彭定康、蔣經國等名人,至今仍是沙田區的重要地標。

創辦人鍾秀長與妻子陳潤章籍貫廣東東莞,二十年代為了逃避戰亂舉家遷往香港,在干諾道西2號定居。陳潤章本為大戶人家,其弟陳少祥見她有營商之意,遂將所持有的香港金銀貿易場牌照讓予姐姐,鍾氏夫婦於是在三十年代創立德和銀號,又開設紹昌洋行、和昌洋行、醬油廠、冰室等,生意多由妻子陳潤章打理。直到鍾秀長欲娶二房,陳潤章一怒之下帶子女離家,在沙田下禾輋村買下大片土地。她多次吩咐司機載她到九龍塘,細察各種建築風格,隨後一座具有西班牙風格的雙層別墅於1938年在下禾輋建成,而鍾氏夫婦最終言歸於好。這幢別墅日後正是龍華酒店的主體建築,亦因其方正的外型被街坊稱為「四方樓」。日佔時期別墅被日軍徵用作指揮部,四周空地作軍營。戰後,鍾氏家族收回曾被徵用的土地,鍾秀長盼能為沙田華僑工商學院(該學院其後與其他書院合併成為中文大學聯合書院)的教授提供落腳點,免去舟車勞頓,繼而在1950年擴建。早期四方樓上層共有八間房間,後來增至十二間,下層則為餐廳。龍華酒店遂於1951年正式開業,由鍾氏家族共同打理,而當初「雞肥鴿嫩」的招牌正是出自華僑工商學院王淑淘校長的手筆。直至1985年,龍華因受消防條例規範而停止酒店業務,轉型為純食肆經營。


早期龍華佔地甚廣,面積為現時的三倍,更設有農場及大型停車場。為配合沙田新市鎮發展及九廣鐵路擴建工程,鍾氏家族同意捐出部分土地。原本農場的範圍遠至現時新城市中央廣場的位置,而原可停泊500輛車的停車場用地則改建為沙田警署。
沙田海尚未填海時,龍華酒店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漸成文化創作園地。作家金庸、粵劇編劇家唐滌生、粵曲作詞家胡文森都經常前來下榻,據悉金庸就在長住期間創作《書劍恩仇錄》。雖然酒店上層現已停止對外開放,但金庸曾入住的房間仍然得以保留。龍華酒店更早在五十年代已有錄音室,相信是香港最早期的錄音室之一。當年為求達到隔音效果,錄音室的牆壁裝設隔音板,天花板及地板皆鋪上太平地氈,至今依然保存完好。第二代負責人鍾鑑檸妻子鍾馬莉表示,許多唱片公司,包括幸運唱片公司,也曾在此錄製粵語唱片。這與鍾鑑檸對音樂的熱愛不無關係,他曾與人合資成立鍾氏公司,主要從事唱片銷售(非製作),由一位猶太人經理主理買賣。龍華亦是香港電影的熱門取景地,五、六十年代不少粵語片如《添丁發財》都在此拍攝,所以粵劇名伶如紅線女、任劍輝、芳艷芬,以及演員張活游、曹達華、胡楓、謝賢、陳寶珠、蕭芳芳等都曾造訪龍華。還有最廣為人知的李小龍,他會在四方樓的天台練武,設計武術動作。即使到千禧年後,依然有許多作品於龍華取景,包括《買兇拍人》、《春嬌與志明》、《樹大招風》、《女士復仇》,到最近的《填詞L》都見龍華的蹤影。從文學創作、唱片錄製到電影拍攝,龍華悄然陪伴著香港文化娛樂產業的發展。


酒店時期的龍華除了提供住宿及餐飲服務,亦先後增設多種休閒娛樂設施。在新界的遊樂設施寥寥可數的年代,龍華卻擁有園林、兒童遊樂場、小型動物園、麻雀亭、舞池等。其中動物園縱使規模不大,卻是正式持有動物展覽牌照,園內飼養了孔雀、猴子、鸚鵡等動物。至於麻雀亭有大有小,單亭只擺放一張麻雀枱,雙亭兩張,大亭則可容納二三十張,最熱鬧時曾有過百張枱同時開枱打麻雀。陳潤章更將其中一個宴會廳變成舞池,並聘請樂隊駐場演奏。而園林則由兒子鍾鑑檸設計,靈感源自道風山中式園林。每年秋菊盛放時,鍾鑑檸都會挑選逾百盆菊花舉辦展覽,處處花團錦簇,吸引不少家庭遊客到訪觀賞。龍華遂成為一家大小的週末好去處,長輩在麻雀亭摸幾圈,小孩在遊樂場嬉戲,傍晚再於餐廳共進晚餐。這種多元化的營運模式至今仍屬罕見,同時反映了當年發展空間充裕,才能讓龍華能夠靈活規劃。



以前龍華還扮演了另一個角色——偷渡客的「跳車站」。五十年代每天都有大批人從大陸偷渡來港,偷渡途徑主要分水路和陸路,陸路就是靠火車,而火車必定駛經龍華酒店。由於昔日新界地區入夜後漆黑一片,偷渡客往往要靠龍華作指標,一是龍華酒店燈光火着,有燈光就代表已到達香港境內,二是火車駛至酒店對出的轉彎位就必須減速,因而成為常用的跳車站,有人更歪打正著成為龍華員工。
談及員工,當初龍華的骨幹團隊可大有來頭。當年鍾鑑檸經常光顧半島酒店Marco Polo餐廳,與夥計熟絡,於餐廳結業時成功挖角,所以龍華不少老夥計都來自半島酒店Marco Polo的班底。高峰時期員工數目達二百人,而這群老夥計大多都住在龍華後面,每天工作結束後總會聚在一起討論,情同家人。當中最傳奇的要數大廚何柏,他本來是擔街賣涼綢出身,自學成為廚師。鍾鑑檸把《文匯報》及《英文虎報》所找到食譜覆述給何柏,何邊聽邊學,二人後來更一起鑽研創作菜式,做出深受饕客喜愛的紅燒乳鴿。




隨著獅子山隧道通車,賓客漸多,再到八十年代酒店業務停止營運後,餐廳生意更見興旺。龍華酒店以紅燒乳鴿打響名堂,與生滾雞粥、山水豆腐花同為招牌菜式,曾創下一日售出數千隻乳鴿的紀錄。又因有自家農場飼養家禽,雞鴿都是即叫即劏,食材新鮮之餘又可完全善用。因此除了紅燒乳鴿外,當時還有鵲巢椒鹽水晶鴿蛋、椒鹽鴿珍肝等特色菜式。可惜2000年前後禽流感肆虐,政府收緊活禽規定。以龍華所採用的毛鴿為例,過往師傅靠手感去判斷毛鴿大小分類處理,現在都必須經由中央屠房處理,原有養鴿場被迫關閉,轉為由深圳養鴿場供應。今日受冰鮮鴿的處理方式及屠宰過程的改變影響下,令昔日的鮮嫩風味難以重現。此外,以前龍華的豆品是由附近的李菊英豆腐店供應,而山水豆腐花最初確實是用山水製作。惟隨著都市發展,山水源頭遭受污染,現行法例禁止使用山水製作食物,但李菊英豆腐店仍然持續為龍華供應豆品,直至2022年結業。


八十七年間龍華酒店面對過不少挑戰,也曾傳出過結業消息。疫情期間,因酒店位置偏遠,外賣生意慘淡,打擊尤其嚴重。儘管酒店屬於私人土地,但仍須向政府繳付地租,多重開支下令營運一度難以為繼,最艱難時期全職員工縮減至二人。2024年起,第三代鍾盷延開始協助經營。鍾盷延雖在瑞士出生長大,但深感餐廳歷史價值可貴,表示會致力延續傳承。龍華酒店憑著其多元化的營運模式自成一格,又開放場地供文化娛樂產業使用,承載著無數食客的點滴回憶。惟目前飲食業環境堪虞,期望新一代的加入能為這間老字號延續傳統之餘,亦能帶來新景象。
參考資料:
1. 韋然(2008)。《黃花紅酒醉龍華》。萬里機構。
2. 新城財經台(2018年08月1日)。〈金漆招牌 – 龍華酒店〉。取自https://www.metroradio.com.hk/Campaign/2017/104/Prestigious_Brands/content_1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