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於: 1863年
經營: 陶瓷銷售
地址: 石塘咀山道7 – 9 號長發大廈16樓
貨品: 陶瓷花器、陶瓷塑具及陶瓷餐具等等
撰文: Vincent
攝影: Boris

熟練的司機，將巴士從薄扶林道高速駛入山道天橋弧度極大的單綫車道。穿過猶如參天巨木的住宅，車體一瀉而下，在維多利亞港岸上的4號幹綫平穩地行進。華通陶瓷最後的栖身地是石塘嘴長發工業大廈；就如面前山道天橋一樣，華通多年來把精美的陶瓷（China），從香港的山林帶向世界各地。

1863年，華通創辦人何廣成老先生的祖輩踏進廣州的彩瓷行業。二戰以後，何氏家族來港發展，60年代自立門戶，1976年正式成立華通公司。華通專營釉上彩、仿古瓷生意：早年是澳門廣東彩瓷的代理，在香港接過訂單以後，代客人到澳門訂貨，再用華通的單據出口；後來購入日本、台灣白胎瓷器，在港組織彩場加彩外銷。

1949年内地政權易幟，大批陶瓷師傅南來香港。儘管50-60年代少數後輩北上廣州發展，行業的一把手悉數留港發展，全盛時期開辦幾十間彩瓷廠。就在激烈的競爭之下，華通的產品以兩種特色突圍而出——仿古做舊、外銷瓷特有的中國風（Chinoiserie）。

古舊的瓷器色澤暗啞，表面滑溜，做舊就是用人工的方式，把瓷器表面加工出歲月的痕跡。把彩色玻璃粉塗上白胎瓷的過程爲之加彩，燒製以後彩瓷的表明並不光滑，這就是做舊功夫的開始。既然華通不再生產瓷器，前總經理姚開麒先生便向我們大方介紹自家首屈一指的技術：「我們首先會用細水磨砂紙撫平瓷器的表面，然後使用氫氟酸、高錳酸鉀調配的藥水腐蝕瓷器，使表面褪光，工人再會細砂紙拭抹瓷器表面，使平滑的表面更亮、有砂過的凹陷部分陰影更深；過程前後，都必須拭擦上蟲膠穩定做舊原料。」

多年來華通都只會安排親屬，在總部的作坊處理做舊的工序；其餘十幾家彩瓷工場由外人經手，華通僅提供場地及材料，根本沒機會接觸這商業機密。「有些同業想學華通卻不得其法。仿舊做好以後一下雨，塗料染在搬運工人衣服上。」姚先生受何先生邀請，擔任華茂陶瓷廠廠長前，其主理的萬機陶瓷廠已經為彩瓷工場供貨多年，獲得華通原來的做舊老師傅傳授做舊要訣。所以，姚生主理的華茂陶瓷廠，生產的所有瓷器一律經過做舊程序，才可交貨到香港華通。

陶瓷是不少外國人認識中國的窗口。不少客戶曾經向何先生反映，古董陶瓷造工精美但價值連城，他們也希望將有歷史價值的陶瓷帶回家中陳設；若能有相宜價格買到複製品，客人就會將相關故事帶回家鄉轉述給親友知曉，讓更多外國人仕了解中華傳統藝術文化。由此，華通便關注拍賣行目錄、著名博物館的典藏品，限量複製，以合理的價錢出售。為免與生產成本低廉的内地廠家競爭，會定期轉換花式、形器，公司亦參考曾經外銷、爲人熟悉的中國風款式複製。配合「歷史、文化、哲理」的營運宗旨，產品均配上中英説明、彩色圖畫，外國顧客便能為客人介紹陶瓷背後的故事，為家具賦予審美以外的文化意涵；華通近年向香港文化博物館捐出百多件陶瓷，館方主動向公司索取器物的説明，足見「文創企業」的定位，備受各界認可。

外銷佔華通生意大部份，遊客貢獻的收入也不容忽視。80年代中是零售的黃金時期，雖然之後陳列室從嚤囉街中心搬到香港仔田灣，公司不但會在皇后碼頭安排專車接送遊客，更會用旅遊巴運送郵輪乘客；陳列室以外，華通在太古廣場、時代廣場、赤柱等地先後開設門市，B to C建立面向遊客、中上階層的專業形象。近年多了本地人光顧華通，但仍屬少數。至於内地市場，除了「洋彩」款式未必適合中國顧客心意，曾銷售到福建樓盤一批約15萬元瓷器產品，需要支付7萬餘元關稅、運費。

姚先生甚至在北京拍賣行網頁見過由華茂製作的銅鎏金海棠形花瓶，被誤判為清代古董拍賣。注重質素，便是華通面對各間大型陶瓷廠的生存之道。除外銷以外，公司餘下的營業額由精品店、百貨公司、大中華區商戶、外國設計師攤分。不少顧客會主動提供照片，讓華通做出實物，或者要求把不同特徵添加到產品上。有設計師不明白陶瓷的技術限制，比如要求一對76寸高的綠釉花樽顔色均匀、三千套明朝克拉克餐具外觀一致。面對這些顧客，姚先生向他們解釋，製瓷工藝流程與及燒成率相關技術問題，讓他們明白——手工製品的瑕疵，就是必然伴隨匠人心血出現的印記。經專業解說後，客戶及設計師均會樂意接受。

老店並非一味以技藝自居，顧客的意見也會驅使工場打造出更好的作品。旅行是現代人的常態，曾經有位美國客戶說，他很喜歡旅行，也很喜歡種植物，但每每在多天旅遊回家後植物大多枯萎，若能有一個花盆，出門前淋一次水，往後多天不用重覆澆灌，會是最好不過的產品。姚先生據此要求設計一款裝有儲水池及透氣、透水的隔板的花盤；旅行前只要注入足夠的水，在盆底側處水孔有水溢出，可使用水松木塞塞好，按水氣在室溫往上升、植物根部的虹吸效應，植物就會靠水氣滋潤，自然生長。華通的設計在香港是獨一無二，在中國成功申請專利。然而外國的專利費用過於高昂，最終公司未將花盆商品化， 羊毛出在羊身上，華通提供美觀、實用的訂造商品，顧客也樂於付出更高的價錢。姚先生坦言，華通的產量多年前已經不高，更會經常更換款式，利潤不多，遑論重返黃金時期6000萬的營業額。内地工廠於2009年結業，姚先生決定化整爲零，在景德鎮開設倉庫，向自立門戶的舊員工下單。姚先生從小在父親的陶瓷廠長大，跟隨師傅從頭學起；為華通管理工廠時願意指點各種技巧，所以舊員工都樂意接過華通的訂單。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當年回内地設廠的行家多已退休。何氏家族在2003年把華通賣盤，20年來在新老闆的自家物業内，華通尚有生存空間；公司經營半世紀以來囤積貨物甚多，擬於2023年底結束營業。姚先生並未離開自己的崗位。十年前賽馬會鯉魚門創意舘已經協助萬機陶瓷廠，為「香港景德鎮手工製瓷技藝」申請非物資文化遺產：為滿足50年歷史、三代傳承、活體存在的要求，姚生本著公益的心態，指導三位陶藝家，通過檢驗；2014年，創意舘亦與中文大學人類學系出版《港產・陶瓷廠：鯉魚門萬機陶瓷廠研究文集》。去年故宮文化博物館開幕，館方亦邀請姚生製作故宮藏品的縮小版，及後更舉辦多次公衆、學校的工作坊。

陶瓷的英文是 “Procelain” ，只有精瓷才稱得上 “China” 。姚先生多年來為為萬機、華通，乃至香港彩瓷（港彩）服務，累積相當的經驗與技術，被業界人仕稱「陶瓷字典」。期待姚生申遺成功，令港彩重新進入本地文化的主流，人氣更旺，延續更好的文化成果！

延伸閱讀：
1. 賽馬會鯉魚門創意館、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港產・陶瓷廠：鯉魚門萬機陶瓷廠研究文集》（電子書 pdf）

2. 姚開麒「從50年代萬機陶瓷廠到2018年陶瓷歷程」（Youtube 影片）

3. 香港陶瓷研究會 〈追憶「華通陶瓷」的足跡〉（Facebook 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