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於: 1913年
經營: 水果
地址: 香港九龍油麻地窩打老道九龍水果批發市場
撰文: Rachel
攝影: Easy, Rachel

水果的天然味道，可算是我們日常的口腹享受。水果既能補充營養，又能充當調劑心情靈藥，這些效用對於不同階層或背景的人亦無可厚非。現今購買到不同國家和款式的水果易如拾芥，品嚐到美味的水果亦會被視為理想當然之事。回顧歷史，以前科技尚未發達，果欄的欄商要與不同國家的果商溝通亦未如現在容易，只有個別欄商售賣外國進口的水果，約九成欄商皆以中國水果為主。現時市場來自世界各地的水果包羅萬有，沒有果欄的不同欄商共同努力絕不能發展至今。欄商在小至水果零售、加工與倉存處理、大至與外國欄商選貨的決定，也一一斷定了香港水果市場的可能性。即使時至今日，果欄對於香港的水果批發業仍擔當不可或缺的角色。

以前香港的水果必須經過果欄批發售出，是市面水果檔和小販的進貨來源，批發欄商所提供的水果選擇等同決定我們的口腹。平日我們在市場往往是看見水果外貌稱心才會選擇購買，部分水果若然沒有經過欄商的挑選和加工，是沒有可能看見如此完美的狀態。這些水果都有其獨特的加工方法，分別為個別專門售賣的欄商所專營。眾多水果之中，香蕉的加工過程最為繁複，主要因為香蕉需要觀察室內外溫度之變化，催熟方法需因應香蕉的狀態作出調節。它們剛抵果欄時多數並未成熟，催熟時間需要拿捏得當，確保出售時香蕉的狀態是適合當時天氣售賣，其色澤均勻和水熟度就正正取決於專門售賣香蕉的欄商的處理手法。盛昌欄是果欄催熟加工香蕉的老字號，他們以前透過燃點香枝，把房內氧氣漸漸消耗，催使香蕉產生化學反應而熟成，從而青色外皮漸達至黃色。隨著科技愈趨先進，欄商陸續轉用化學液體與氣體，從而在掌控時間上更為得心應手，催熟過程亦比以前方便。不同零售商及小販對香蕉的顏色與熟度各有需求，只要說明其對於香蕉的顏色個生熟度的意向，盛昌欄便在催熟過程中作出相應調整，以達客戶要求。正正有賴各欄商敬業樂業的配合，現今大眾市民才可以在市場上遇見稱心滿意的水果。

時至今日我們在果欄可以看見形形式式的日本水果和蔬菜，昔日並非如此，水果檔歸水果檔，菜檔歸菜檔。即使是日本水果都不常在果檔出現，更何況是日本蔬菜出現在果檔。OO年左右，果欄只有屈指可數的欄主擁有渠道與日本果商接洽，當時他們只交給大型日式超級市場、酒店等，日本蔬果在香港市場仍未算普遍。最大的轉變源於一位果欄的核心人物 — 韓亮賢先生，他從小就在果欄批發市場打滾，從碼頭苦力、改為進駐欄商從事打雜、其後亦擔任過買手、賣手，幾乎經歷過果欄的各種崗位。在OO年前後，與韓生的相熟朋友（韓生稱之為「高人」）開始進口日本熟果，並主力售賣給各大日資百貨公司和超級市場。高人與韓生一直保持亦師亦友的關係，其時開始分享不同日本蔬果（例如蕃薯、南瓜，各十件）予韓生嘗試。由於韓生經驗淺薄，只能絞盡腦汁嘗試用自己的方法把蔬果催熟。初時差不多一整個月都未能售出一箱，但每一次的嘗試其實都在累積經驗，韓生逐步掌握不同水果的弄熟方法，並且有能力把蔬果不出數天就能全部賣出。他從那時候展開他的批發生意，第一批日本蔬果就是供應給街邊小販，只要有客人要求，不論街頭巷尾，他都會供應。這就是不同小販和水果檔售賣日本蔬果的開端，日本蔬果在香港的市場開始普及，蕃薯、南瓜都不再單單出現在菜檔，水果檔亦比比皆是。批發日本蔬果比內地蔬果更困難的地方在於欄商要用非母語與當地人交流，買到自己真正稱心的水果亦要有計劃和策略定時留意當地的出產時間、因應日本和香港的氣候找到合適時間親自到當地與日本人洽談。現在我們輕易吃到的這些水果，對於以往的人是一種蘊藏著千絲萬慮與心意的味道，欄商和農夫的心意聚集在一果，絕不簡單。

現在我們經過果欄會看見不同零售檔口，或許以為這些檔口就是欄商發展的延伸，其實不然。以前果欄只有十間大欄（俗稱「十大欄」）和三百多間細欄（在最高峰時期有四百多間；亦俗稱「鱷魚仔」）組成，當時並沒有任何零售商的進駐，所有客人必須至少購買一箱。八十年代開始隨著香港發展蓬勃，市面商鋪租金不斷上升，果販的利潤變得強差人意，加上香港人生活質素的提升使他們對食物品質有更高的要求，欄商以往只批發銷售一般水果的運作模式開始不利其發展。由於欄商的批發生意主要在晚上營運，他們便嘗試發掘有效地善用舖位日間時間的可能性。欄商的批發生意原已疲於奔命，處理來貨、賣貨、擺設、聯絡客戶、運輸、收銀、處理倉儲，單單批發的業務已包含數之不盡的工作。欄商深知未必能應付零售生意，同時一般市面商鋪租金已接近頂端，外面的果販要以理想租金尋找到理想舖位亦非容易之事。因此，大部分欄商在2014年左右便開始在日間出租舖位予果販作零售，以賺取租金作補貼，而晚上交回欄商作批發之用。兼顧零售與批發生意的欄商，實屬寥寥無幾。現在我們日間於果欄看見絡繹不絕的人潮，都是從那時開始。

油麻地近年都迎來很多建築物的重建與變化，果欄在市區重建局於本月初發佈的《油麻地及旺角研究》(頁21) 亦有提到其重建和「保育」方向，未知何時會實行、實際會如何執行。今天的我們往往是在日間到訪果欄，聞到水果混雜的香味、看到光鮮的價錢牌、聽到檔主招徠客人的呼喊聲，零售檔口背後的陰暗處若現欄商的舖位，只能看見欄商緊閉的鐵閘，靜待著夜晚的來臨才開始他們新的一天。或許難以想像欄商以前的光輝，其環境充斥著響亮的算盤聲與香蕉催熟後的香味，車水馬龍的繁忙景象。經常聽見別人說果欄最輝煌的歲月已過、亦是面臨其夕陽之時。其實果欄最可貴的已散落在我們的每一角，在我們街邊的每一個果檔、在我們樓下的那個超級市場。果欄與香港的水果業早已密不可分，沒有欄商辛苦建立的，林林總總的水果種類、發達的催熟技術我們今天亦無法享受。現在果欄到凌晨時分仍是馬咽車闐，果欄裡的每一個崗位仍在默默耕耘，仍在致力給予我們多一個選擇。來到果欄或許是懷緬歷史、珍惜仍有生命力的歷史的一種方式。且行且珍惜，趁它還好好活著，趁它仍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