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於: 1940年代
經營: 山貨店
地址: 堅尼地城吉席街52號
商品: 竹籮
撰文: Erica

山貨，即以竹、藤、木、麻等植物製成的用具，成品簡單實用、質樸無華，其設計與製作卻蘊含了無窮的智慧以及繁複的工序，反映人類如何利用一雙巧手把大自然的餽贈為生活帶來便利。鄉村人家懂得地盡其利、就地取材，到山邊採集所需原料製作農具、家具、日常用品，甚至玩具。在塑膠和不鏽鋼仍未大行其道之時，城市就有山貨工場滿足社會的需求，位於堅尼地城的杜洪記就是其中一間。杜洪記除了盛載杜家的故事，還有堅尼地城以及鄰近離島的前世今生。

杜洪記創辦人杜洪先生來自以竹編聞名的佛山南海羅行墟，來港後在西環打工，後自立門戶，憑藉一門手藝與堅韌的精神開創杜洪記。杜洪記由開業至七十年代初期落戶位於吉席街六十號的三層唐樓，整棟唐樓既是工場，亦是住所，專門製作及批發竹籮。當時生意暢旺，杜家上下合力製籮，杜洪記亦採取包工制聘請伙記。

杜洪記的客源與其地理位置密不可分。堅尼地城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前陸續聚集了「九大欄」批發雞、鴨、鵝、牛、羊、豬、魚、蝦和菜，當中「魚欄」、「蝦欄」和「菜欄」均是杜洪記的主要客戶，以前者尤多。此外，附近離島包括大澳、長洲和馬灣都有製作鹹魚和蝦醬的用家以及山貨店向杜洪記取貨，以前兩地為多。另外，在使用柴火的年代，杜洪記會售賣易燃但不耐燃的竹頭竹尾予街坊。

昔日杜洪記接單、出貨和收數的形式都跟今天不太一樣，年輕一代可能會覺得甚為「新奇」。前文提到杜洪記有來自離島的客戶，在通訊和交通仍未發達的年代，離島的客人會寫信下訂單，起貨後杜洪記會「寄街渡」把貨運到離島，通常以月結的形式結算，杜洪記會派人親自前往離島收款。因交通不便的關係，收款人前往離島通常需要在該地過夜。

竹料和藤皮是昔日製籮必備的原料，杜洪記需要使用產自福建和韶關等地的毛竹編織竹籮，完工前以藤皮進行紮作。在生意火紅的年代，杜洪記幾乎每個星期都要派人清早前往深水埗和大角嘴交界的界限街一帶向「竹欄」入貨。杜洪記會買原竹自己「開料」，亦會購買一紮紮處理好的藤皮，後來又會購買處理好的竹篾。老闆提到舊時元朗、粉嶺和大埔等地都有很多人家製造山貨，他們都會到「竹欄」入貨。選購完畢就會「寄街車」，即雇用停泊在周圍的車輛把原料運回舖頭，隔日就會送到，後來沒有街車就要預先租車。

製作竹籮需要分工合作，每人負責不同的步驟，包括開料、編織籮底和籮身、鑽孔以及紮作等等。杜洪記所做的竹籮尺寸頗大，口徑和高度均有約二十多吋，平均每人每天只能做兩、三個。因所載之物大多濕淋淋而且用家會拖拉竹籮的關係，竹籮的損耗很大，故客戶會恆常性入貨。往日竹籮只是普通貨品，不如今日大家視之為工藝品甚至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一個只售數元，並不值錢，杜洪記只能薄利多銷，工場由早上八點開到晚上十點多，即使有時電力供應不穩，光線不足仍要繼續製作。竹篾鋒利，師傅割破皮膚乃常有之事，每個竹籮背後都包含著師傅的血汗。

七十年代初期，因為吉席街六十號需要重建，杜洪記遷拆到三個舖位，在加多近街、爹核士街一帶有兩間編織工場，而現時吉席街五十二號的舖位就是完成最後紮作工序的地方，由杜家第二代兄弟分工合作。那時因相對耐用的塑膠製品在六十年代開始興起，生意已經不如以往，沒有再聘請伙記，只靠一家人製籮，到八、九十年代起，杜洪記已經沒有再製籮，由杜氏兄弟購入各類山貨家庭用品經營街坊生意。

往日除了杜洪記，西環還有兩、三家售賣竹籮等產品的山貨店，分別位於堅尼地城卑路乍街和加多近街一帶。港島的上環和西營盤以及九龍的油麻地和深水埗等等昔日的海運要地都是山貨店的集中地，杜老闆憶起舊日上環和西營盤起碼有五、六家山貨店位於鹹魚欄（梅芳街一帶）和雀仔橋（皇后大道西其中一段路）應付區內龐大的需求。隨著化工生產日漸普及以及沒有年輕人願意入行，許多山貨店在八、九十年代紛紛結業，剩下不少像杜洪記這樣的都要購入不同的產品延續舖頭。

竹器盛載著篾匠的智慧與手藝，如今這門技藝卻面臨失落的危機。其實竹器取之自然，既不會釋出危害身體的化學物質，最後又能化作春泥守護我們脆弱的地球，我們何不返璞歸真，支持我們的傳統手藝？我們應該抓緊現在，不要總是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若我們能細心留意身邊的傳統事物，學會欣賞其價值並且身體力行作出支持，或許我們能讓社會了解其價值，吸引年輕人繼承傳統。

*羅行墟竹編遠近聞名，有說與西樵繅絲以及石灣陶瓷齊名，已被納入佛山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羅行墟的歷史與竹編發展十分有趣，有興趣的讀者宜自行深入探索。筆者翻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雖然紮作技藝已被列入清單，但竹籮編織並非其中一個項目。筆者希望透過這篇文章，讓讀者認識更多看似平凡但實則巧妙的傳統技藝。